2011年7月20日 星期三

古蹟的兩種死法 - 陳悅記祖宅

陳悅記祖宅.公館廳
屋脊正中的火珠下已長滿雜草

@秧青

在台北市的發展中,常民生活的品質一向不被受到重視。記憶與美學,也絕非掌權者所在乎。這明顯地反應在古蹟的生命,以及在進行古蹟巡禮所受到的不便之上。燦美的古蹟若能躲過被敵軍空襲、被政府拆除一空的命運,多半也拉皮到細節盡失、僅存格局,其餘暫逃一劫者往往命在旦夕。這樣的情況是越演越烈,大龍峒有兩百年歷史的「陳悅記祖宅」便是一例。

陳悅記祖宅,建於嘉慶12年(西元1807年),由陳維英之父陳遜言所建立。陳氏家族是當地著名之書香門第,在清朝時期一家就出了三位舉人:陳維藻、陳維英、陳肇興。而陳維英於明志書院、噶瑪蘭仰山書院、艋舺學海書院等處為師,常年作育英才,所以這裡又被稱為「老師府」。現陳維英已入祀大龍峒孔廟,而即使是入贅陳家後代的男性,也有李天祿如此人物。

令人好奇不已的所在,便模仿著師長的腳步與眼睛,循著延平北路而來。

在台北市探索古蹟並不舒適。公共交通是相當便利了,只是人行道的品質惡劣,道路施工凹凸不平,好不容易到了珍貴的景點,命都折了一半。我帶著早上參與農民抗議活動的「餘興」,穿越雜亂但舊時代商宅林立的大同區,來到位於迪化汙水處理廠對面的陳悅記祖宅。

走入門口,轉頭便見夾雜在工寮與車輛間的舉人石旗竿,很難想像這是台灣現存僅有的一對石旗竿。因道路拓寬,古屋前的廣場早已縮減。但小小的空間內,硬是成為當地居民的私有停車場,塞滿各式車輛,也有直接騎進古蹟內停放的機車,這一幕總令許多探訪者感到錯愕。


三級古蹟停車場,門口標註「私有」

全台僅存的舉人石旗竿,被汽車、工寮、雜草夾擠。

入門右側是公媽廳,已「修復」完成,不開放。

公媽廳的嶄新外裝


左手側是公館廳,年久失修,幾近斷垣殘壁。

「通奉、徵士、內外史」第

公館廳門口一貌


公館廳之大門


面對陳悅記祖宅,左手邊是公館廳、右手邊是公媽廳。公媽廳原建築為二進雙護龍(西元1807年),陳維藻中舉時建第三進(西元1825年),爾後又添一進。公館廳(西元1832年)原為三進單邊護龍建築,其後再添餘慶堂(西元1879年),始成今日之格局。公媽廳在2005年時,由台北市政府主導修復。為期五年的修復期,幾乎鏟除所有原有裝飾,塗上嶄新的白色與淡綠色油漆,其美盡數摧毀,內部則不進行開放。

所以我只有到左邊的公館廳一瞧。因為法律問題,古蹟內尚居住有小部份陳氏後代,偶爾遇人點頭微笑,屋內邊間則傳出老人陣陣的輕聲唉叫。

屋外的豔陽,進到這棟座東朝西的古宅後,把焦躁的空氣阻絕在外,僅留燦爛的光芒。不過才走到第二進,穿堂風便溫柔襲來,令人感嘆傳統建築的設計妙哉。上百種的植物在古宅內,各自以其姿態存活。樑脊上是一窩窩蟲蟻,地面偶爾留下蛞蝓的殘跡。在沒有積極的搶修下,古宅的衰敗程度,從查閱文史資料的觸目驚心,轉變為一種滿目瘡痍的苦痛。陳悅記祖宅身為台北市最大私人古宅,比對其現況,可以直接給台北市政府的文史保存能力一個零分!只是,政府會在乎嗎?

政府不積極協助產權的協調與落實移轉執行,而獨留陳家人去解決白紙黑字的爭議,從而產生管理不當等問題。若遇議員質詢,便表示這是私有古蹟,不關自己的事。那麼「文化機關」的存在,有何意義。


第一進
木雕垂落,旁側註記了蟲蟻巢位,只是不知是哪年的標記。

穿堂是陳家人的居住空間
雖然環境殘破,流通的空氣與散落的陽光,仍使其展現居家美好。

往回看第一進
屋樑以木柱暫時撐起,不過就連這木柱也已腐朽。

從政府機關閃躲的速度來看,就知古宅修復並非易事。

屋內一角

斑駁的灰泥塗磚牆


想一想,住在這兒的人家,何其好過呢?

危危可及的建築體,不斷掉落的雕飾,屋內的角落,不時飄出老舊浴廁獨有的濃重尿騷味。我想起幼時的苗栗老家,那是一種熟悉又帶有鄉愁的味道。不討喜,並不是每一種懷念都令人喜悅。只是這不討喜的記憶,依舊是家的記憶。

一路慢慢跺步至宅邸的後方,再順光走回到大門處。所有攀爬的藤蔓、隨風擺盪的晒衣架、蹲踞角落看報的住戶、屋內堆放的「微宛然」戲箱... 一處古宅,兩樣風情,一側是新穎無視過往的大門緊閉,一側是空間開放、飽富冷暖故事,卻日漸凋零。頓時,我開始不清楚哪種延續方式對古蹟的生命是比較好的。唯一確信的是,保有了人的溫度的地方,始得留下影像與記憶。

走出陳悅記祖宅,看見對街電箱上貼著熟悉的花博海報「美麗的力量」,令人感到萬分諷刺。陳悅記呀,明年,你還會在這兒嘛?


捐錢助學,故得樹德之門一匾

兩百年的客廳,不再有地位之差。

公館廳建物除了用木樑撐住外,僅此處有再架設屋頂保護,保護建物也保護居民。

戲若煞了棚落拆、戲夢人生亦宛然

在屋前庭院玩數獨的人

悅記
「悅心只在讀書會悟、記憶勿忘創業惟艱」

餘慶堂

天然植生牆...

屋後一景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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